第六十五章新年新局-《五代十国:戏说乱世英雄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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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开封:宫墙内的“理想照进现实”
公元925年正月初一,开封皇宫。
天还没亮,小皇子李继潼就被叫醒了——按规矩,新年第一天要祭祖、朝贺、接受百官拜年,一套流程下来比打仗还累。
“殿下,该更衣了。”宫女捧着崭新的皇子礼服。礼服是冯道特意让人赶制的,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,绣着四爪蟒纹——离五爪金龙还差一爪,但已经是皇子最高规格了。
小皇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任由宫女摆布。等穿戴整齐,他站到铜镜前,恍惚间有点不认识自己:镜子里那个头戴金冠、身穿蟒袍的孩子,真的是那个在太原晋王府爬树掏鸟蛋的李继潼吗?
“殿下真精神!”陆先生走进来,上下打量,“过了年就八岁了,是大孩子了。”
“先生,我能不能不去?”小皇子苦着脸,“那么多人跪来跪去,说话都要打官腔,累。”
“不能。”陆先生温和但坚定,“殿下是大唐皇子,这是您的责任。而且……今天可能有好事。”
“什么好事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祭祖在太庙进行。李从厚主祭,小皇子陪祭,文武百官在外跪拜。仪式冗长沉闷,小皇子跪得膝盖发麻,但不敢动——旁边有史官记录呢,乱动会被写进史书,遗臭万年。
好不容易熬到朝贺环节。百官按品级上前拜年,说些吉祥话。小皇子坐在李从厚下首,学着大人的样子点头、微笑、说“爱卿平身”。
轮到冯道时,老头不仅拜年,还呈上一份奏折:“陛下,老臣有事启奏。”
李从厚接过奏折,看了几眼,眼睛亮了:“冯相,此事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冯道说,“流民安置计划实施一月,已有三千流民安顿下来。开垦荒地五千亩,春耕种子已备齐。更可喜的是——昨日统计,流民营地新添了十二个新生儿,母子平安。”
朝堂上一片赞叹声。这年头,新生儿能平安落地就是吉兆。
李从厚很高兴:“好!此事冯相办得好!赵匡胤出钱出力,也该赏!传旨:加封冯道为太傅,赵匡胤加封镇北大将军、检校太尉。另赐流民营地‘安民坊’之名,免赋税三年!”
小皇子在下面听着,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。那些流民有地种、有饭吃、还有了新生命,这比他收到任何赏赐都高兴。
朝贺结束后,李从厚单独留下小皇子。
“皇弟,”他难得用这么亲切的称呼,“流民安置的事,朕听说了,是你的主意?”
小皇子有点紧张:“是……是臣弟胡思乱想,多亏冯相和赵将军……”
“不必谦虚。”李从厚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能想到百姓疾苦,这是好事。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只知道在宫里玩耍……”他眼神有些恍惚,“有时候朕想,如果朕也能像你一样,多想想百姓,也许朝廷不会这么难。”
这话说得沉重,小皇子不知道怎么接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。”李从厚恢复常态,“新年了,朕送你件礼物。”
他让人抬上来一个木箱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整套的文房四宝,还有几十卷书。
“这是前朝颜真卿用过的砚台,这是王羲之临的《兰亭序》摹本,这些书……”李从厚一本本拿出来,“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贞观政要》……都是朕小时候读的。现在送给你,好好学,将来……用得上。”
小皇子跪地谢恩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堂兄皇帝,今天说的话是真心的。
回到清晖殿,小皇子迫不及待地翻看那些书。在《贞观政要》的扉页,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字迹——是他父亲李存勖的批注!
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……”旁边批注:“难!然必行之。”
小皇子抚摸着那行字,眼眶湿了。父亲当年读这本书时,也在想怎么让百姓过好日子吧?
“殿下,”陆先生走进来,“刚才朝堂上的事,老臣都看到了。陛下对您……态度变了。”
“变好了?”
“嗯。”陆先生点头,“以前陛下对您是防备,现在是……期待。他可能意识到,您不是威胁,而是帮手。”
小皇子不懂:“我能帮什么?”
“帮陛下实现他实现不了的理想。”陆先生意味深长,“陛下被朝堂掣肘,很多事情想做做不了。但您不一样,您年纪小,有冯相支持,有赵将军助力,可以做一些‘出格’的事。比如流民安置——这事要是陛下提出来,会被骂‘与民争利’;但您提出来,就是‘皇子仁德’。”
原来如此。小皇子似懂非懂,但明白了关键:有时候,身份可以是束缚,也可以是武器。
正月初三,小皇子做了个决定:去安民坊看看。
二、安民坊:雪地里的新希望
正月初五,开封城外安民坊。
说是“坊”,其实就是一大片窝棚区。但和一个月前比,已经像模像样了:窝棚整齐排列,中间留出道路;有公共水井,有临时学堂,还有个小医馆——花无缺派了徒弟在这里坐诊。
小皇子穿着便服,在冯道和陆先生陪同下,悄悄来到这里。他不想惊动百姓,但冯道还是安排了便衣侍卫暗中保护。
“殿下请看,”冯道指着那些窝棚,“左边这片住的是河北来的流民,中间是山东来的,右边是关中来的。按地域分,方便管理,也减少矛盾。”
“他们相处得好吗?”
“开始不好,为争地盘打过架。”冯道笑道,“后来老臣想了个办法:每十户选一个‘坊长’,坊长轮流当,管这十户的治安、卫生。坊长当得好,有奖励;当得不好,换人。这么一来,大家都规矩了。”
小皇子佩服:“冯相真有办法。”
正走着,一个老汉从窝棚里出来,看到他们,愣了一下:“几位是……”
冯道上前:“老人家,我们是城里来的,听说这里安置流民,来看看。”
“哦哦,欢迎欢迎!”老汉热情起来,“进屋坐!外面冷!”
窝棚很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。土炕上铺着草席,墙上挂着腊肉,角落里堆着粮食——不多,但够吃到开春。
“老人家贵姓?从哪里来?”陆先生问。
“免贵姓张,河北涿州人。”老汉叹气,“契丹去年秋天扫荡,村子烧了,儿子死了,就剩我和老伴带着孙子逃出来。要不是朝廷安置,这个冬天就冻死了……”
小皇子心里一紧:“那……现在日子怎么样?”
“好!好多了!”老汉脸上有了笑容,“有住的地方,一天两顿粥,虽然稀,但饿不死。开春后就能分地,自己种,自己吃……有盼头了!”
正说着,一个小男孩跑进来,约莫五六岁,冻得脸蛋通红:“爷爷!学堂今天发糖了!先生说是皇子殿下赏的!”
老汉赶紧拉过孙子:“快!给几位先生磕头!咱们能活下来,能上学堂,都是皇子殿下的恩德!”
小男孩懵懵懂懂要跪,被小皇子拦住:“不用跪,糖好吃吗?”
“好吃!”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块麦芽糖,已经舔了一半,“我舍不得吃完,留给爷爷一半。”
小皇子眼睛湿了。他想起太原晋王府里,自己也有吃不完的糖,却从没想过分给别人一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狗剩。”小男孩说,“我爹说贱名好养活。”
“狗剩……”小皇子想了想,“你想不想有个大名?读书人该有大名。”
“想!”狗剩眼睛亮了,“但我不识字……”
“我帮你取一个。”小皇子认真想了想,“叫‘张安民’怎么样?安民坊的安民,希望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老汉激动得直哆嗦:“安民……好名字!狗剩,快谢谢先生!”
从窝棚出来,小皇子心情复杂。一方面,看到流民有安置,他很欣慰;另一方面,想到天下还有无数个狗剩在挨饿受冻,他又很难过。
“冯相,安民坊能安置多少人?”
“最多五千。”冯道实话实说,“再多了,粮食不够,管理也难。”
“那……能不能在别处也建安民坊?”
“能,但要钱要粮要人。”冯道叹道,“殿下,老臣说句实话:开封这个安民坊,是特例。因为您提出来,赵匡胤出钱,老臣顶住压力,才办成。其他地方……难。”
小皇子沉默了。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理想和现实之间,隔着一条叫“资源”的鸿沟。
回宫路上,他看到街边有乞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安民坊安置了三千人,但开封城里,还有三万乞丐。
路漫漫其修远兮。
三、岚州:军营里的“思想工作”
正月初八,岚州新军大营。
赵匡胤和将士们一起过年。营地里架起大锅,煮着羊肉,香气飘出几里地。
“弟兄们!”赵匡胤举着酒碗,“过去一年,咱们打了胜仗,开了盐场,还安置了流民!功劳是大家的!这碗酒,我敬大家!”
八千将士齐举碗:“敬将军!”
酒过三巡,气氛热烈。赵匡胤走到士兵中间,和大家拉家常。
“王老五,听说你媳妇生了?男孩女孩?”
“男孩!”一个老兵咧嘴笑,“托将军的福,母子平安!”
“好!赏!赏五贯钱,十斤肉!”赵匡胤大手一挥,“咱们新军的规矩:添丁进口,重重有赏!”
士兵们欢呼。在新军,当兵不只是卖命,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:军饷高,立功有赏,家属有照顾,死了有抚恤。这样的军队,谁不愿意卖命?
但赵匡胤知道,光靠物质激励还不够。晚饭后,他把军官们召集起来开会。
“盐场的收益,这个月有五千贯。”他公布账目,“按约定,一千五百贯给太原,五百贯上缴朝廷,还剩三千贯。我的想法是:一千贯分给将士,一千贯存起来做军费,剩下一千贯……办个学堂。”
军官们一愣:“学堂?”
“对,军营学堂。”赵匡胤说,“教将士们识字、算数、兵法。咱们不能一辈子当大老粗,将来不打仗了,也得有条出路。”
这个提议很新鲜。五代时期,当兵的大多是文盲,能写自己名字就算文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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